新加坡保健卫生兼社会政策统筹部长王乙康在第二十三届世界中医药大会开幕式上的致辞（全文）

       很高兴出席本届大会。在座有中医和西医两个领域的研究者和从业者，我感到十分高兴。

       一、整合医学的兴起。我今天特意选择用英语致辞，是因为在世界各国日益将中医药纳入医疗卫生体系、中西医整合医学备受关注之际，用英语演讲更有价值。我认为，整合医学的出发点，是认识到中医和西医在历史和哲学上是两套不同的体系。

       西医通过科学发现和临床试验发展而来，深入研究人体的各个器官，强调可测量的证据、明确的治疗规范、监管和临床治理。而中医药则是经过数百年实践经验和观察总结发展而来，强调整体健康观，包括人体不同功能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这些系统与人的生活方式、周围环境之间的互动。

       我们既不应模糊这些差异，也不应让差异成为障碍。问题不在于哪一套体系更优越。在现代医疗卫生体系中，我们探索如何使二者各自安全、有效地发挥优势，互为补充，造福患者。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些这样的努力。

       以青蒿素为例——它是从中药青蒿中提取的有效成分。屠呦呦从中医古籍中寻找治疗疟疾的传统方法，她的发现成为研制最有效抗疟药物之一的基础，并因此获得诺贝尔奖。另一个例子是至阴穴（BL67），位于膀胱经上、足部小趾处。针灸研究表明，它可能提高将臀位胎儿转为头位的几率——而且是非侵入性的，可减少剖腹产的需要。

       这些例子表明，中医药是一座尚待发掘的巨大知识宝库，整合医学具有现实潜力。我认识许多中医和西医临床医生，都对发展整合医学抱有兴趣。越来越多的患者也在询问如何安全地使用中医药来补充常规治疗。世界卫生组织已通过《2025—2034年全球传统医学战略》。

       发展整合医学，我们绝不能放松的一点是：要为安全性和有效性建立严谨证据。但与此同时，也不应以不承认中医药悠久发展历史和长期积累经验证据的现代医学研究范式来强加于它。例如，随机对照试验对中医药未必总是适用。但中医药也不能因此免于严格评估。我们需要逐一审视整合医学中的每一种应用场景，并据此调整建立证据的方法。

       二、新加坡的实践。我以新加坡为案例。我们并非整合医学的先行者，许多国家走在我们前面，但我们已经开始探索，并采取务实而稳健的做法，可供参考。

       我们的医疗体系传统上以西医为中心。新加坡是一个移民社会，中医药一直在民间广泛使用。部分原因是我们采取了让中医师自我监管的方式，而不是通过集中监管将其扼杀，中医药因此得以在社区蓬勃发展。

       因此，新冠疫情期间，我接种了西方的mRNA疫苗；但当我感染新冠时，我服用了连花清瘟。如今，五分之一的新加坡成年人称曾使用过中医药服务，其中40%的人会就同一病症同时接受中医和西医治疗。

       患者就医并不按照我们医疗体系的边界来选择。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是把选择留给患者自己，还是由医疗体系帮助患者安全、自信地作出选择。

       从这一点出发，我们正积极探索整合医学，扩大中医药在主流医学中的作用，主要在四个方面推进：教育、认证、通过循证实现整合，以及预防保健。

       教育方面。2023年，南洋理工大学开设了新加坡首个本地颁发的中医学位课程。在此之前多年，我们一直依托北京中医药大学的学位办学。我们最终决定，新加坡的中医教育应有自己南洋理工大学培养的本地毕业生。该课程将扎实的中医基础与临床研究和现代医学科学结合起来。课程报考人数持续增加，首届招生25人，第二届增至39人。对新加坡这样的小市场而言，这是不错的数字。执业考试已并入学位课程，改变了以往学位考试与执业资格考试分离的做法。为帮助中医师提升能力，南洋理工大学今年推出了中医学理学硕士课程，并与北京中医药大学共建实验室，将人工智能应用于中医药研究和慢性病管理。我们还完善了新加坡中医师注册考试，更加注重安全、独立执业所需的临床技能。自2025年起，部分科目未通过的考生无需重考全部，只需补考相应科目，这是更合理的能力本位做法。

       认证方面。两年前，我宣布了制定中医药认证框架的计划，并请中医界与卫生部共同推进。许多同仁积极响应，大家真诚希望建立标准、提升行业服务质量，参与了实地考察和模拟审核。我们现已准备推出中医药认证计划，覆盖中医药服务和中医师。经过模拟审核，已有数家机构完善了流程、治理和标准。我很高兴地宣布，五家中医药机构已达标，将获授“认证中医诊所”称号。认证是自愿的，所有注册中医师和服务提供者无论是否通过认证，都保留执业资格，可以照常运营。我们的目标是使认证成为超越执业许可的标志，体现对更严格治理、一致标准和公众信任的承诺。

       例如，新加坡建有活跃乐龄中心网络，作为鼓励积极老龄化、帮助老年人保持社交联系的国家战略的一部分，全国有200多所。综合护理局将进一步推动活跃乐龄中心与认证中医服务机构合作，把中医药送到其所服务的社区。广惠肇中医院和新加坡中华医院已开始这样做。目前，中医师若怀疑患者骨折，尚不能开具X光检查，只能建议患者前往医院急诊或转诊给可开X光的西医医生。因此，我们也在研究是否允许认证中医师在与全科医生协作的共同照护安排下开具X光检查。

       中医整合沙盒。我们要把更多中医疗法引入西医主流诊疗体系，为此需要建立关于安全性、有效性和成本效益的证据。目前，只有治疗颈痛和腰痛的针灸完成了这一评估流程，并已在公立医院提供和补贴。我在纽约参加联合国会议时，参观了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它是世界顶尖癌症中心之一。许多接受癌症治疗的患者长期受失眠、疲劳、疼痛和焦虑等副作用困扰，询问中医药能否帮助缓解。该中心因此积极探索和开展肿瘤照护中的整合医学，包括使用中医药以及身心疗法、音乐疗法等补充疗法。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与新加坡国家癌症中心已表达在整合医学上开展合作的意愿。为支持这一发展，卫生部于2025年1月启动了“中医整合沙盒”，评估针对特定病症选定的中医疗法是否具备临床和成本效益。在一到两年内取得积极结果的疗法，可考虑在整个医疗体系推广并获得资金支持。我们收到公立医疗集团的18份提案，遴选了7个针灸项目开展试点，由陈笃生医院、国立大学医院、国家神经疾病研究院、新加坡国家癌症中心等公立医院评估，涵盖卒中后康复、肿瘤相关支持治疗中的疼痛、失眠、疲劳和胃肠问题、偏头痛、膝骨关节炎、女性不孕和耐药性癫痫等。我们还希望更进一步，特别是支持中成药用于慢性病管理等用途，沙盒提案征集将再开放三年。

       健康SG—中医药概念验证。最后，我们探索中医药如何为预防保健作贡献。我们有“健康SG”国家战略，核心是每位居民与一位可信赖的家庭医生建立长期关系，标志着医疗体系从治病转向尽可能帮助人们保持健康，也就是“治未病”。中医药与这一预防取向有天然的契合点。古人讲养生三法：“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指导患者调整饮食、运动和生活方式，本就是中医药的题中之义，这与现代西方预防医学以及对社会处方重要性认识的加深高度重合。因此，卫生部正在制定“健康SG—中医药概念验证”，测试中医师与全科医生共同参与的协作照护模式如何落地。今年早些时候我们向从业者征集提案，已收到30份，目前正在筛选。我们计划明年上半年启动这一概念验证。

       结语。世界上许多司法辖区在整合中西医方面已取得长足进展。新加坡提供了一个务实案例：尊重不同传统、探索交汇之处、建立证据、坚持高标准，并把行之有效的做法推广开来，改善患者照护。希望通过本届大会，我们交流思想、借鉴各国最佳实践，以开放态度和共同优化患者照护的承诺推进整合医学。感谢世界中联为推动中医药全球发展所作的努力，感谢新加坡中医师公会长期以来为新加坡中医药发展所作的贡献。谢谢大家，祝大家在新加坡期间愉快。

       谢谢。